感謝週四(8月21日)父親與哥哥相陪一起欣賞唐樂舞。一起在老店上上咖啡(1978)聚餐之餘，來了家庭沙龍(原本只是閒聊，但哥哥用AI做了紀錄和分析，突然變得很知性)。入場前還走錯了入口，好在遇上了某位同樣迷路舞者的母親，一邊找路的過程閒聊兩句，這位女士向我讚美劉鳳學老師，我了舞者的名子後跟她說「有看過您女兒的演出，書上也有看到，好厲害」，她顯得很開心，覺得也是挺奇妙的緣分。
想想國中時代因為對歷史有興趣，拉著母親陪我一起欣賞唐大曲《蘇合香》，記得當時覺得挺震撼，像是打開了新世界，尤其為那凝鍊富有力量的優雅感到深深著迷。也將當時稚嫩的感想抄寫下來：「中國的音樂舞蹈果然和西方有很大的差異，可惜的是我們平常接觸較多的是外來文化，對於自己的文化反而了解不多。印象最深刻的是最後一支舞《蘇合香》。雖然我對舞蹈一竅不通，但是總覺得她們的舞姿好優雅，讓人深深著迷，除了跳舞、音樂、服裝也是如此美妙!」(寫於2002年11月24日)
雖然當年看完之後一直想再欣賞，卻到了2015年「舞蹈文化人類學研討會」才有機會二度欣賞，又過了十年，能再次重溫記憶中的唐樂舞，真有種且看且珍惜的感動。
這次演出是基於劉鳳學老師長年研究、探索、重建、演出及新文本的呈現，讓現代觀眾，有機會透過重現唐樂舞的風華，親身感受唐代樂舞的文化魅力與歷史價值。這次演出依順序是《皇帝破陣樂》、《春鶯囀》、《拔頭》、《蘇合香》、《團亂旋》及《傾盃樂》。
《皇帝破陣樂》又稱為《秦王破陣樂》、《破陣樂》、《破陣子》、《七德舞》、《神功破陣樂》、《小破陣樂》，係唐太宗李世民作於秦王時，於西元620年大敗劉武周，士兵們在歡呼時所展現的樂舞。破陣樂於701年傳入日本，由文武天皇依據大寶令，在治部省設雅樂寮，保存該舞，並稱作《皇帝破陣樂》。
《春鶯囀》是唐代宮廷讌樂，教坊大曲曲目之一。《樂府詩集》：「高宗曉音律，聞風葉鳥聲，皆蹈以應節。嘗晨坐，聞鶯聲，命歌工白明達寫之為《春鶯囀》，後亦為舞曲。」
《拔頭》又名《撥頭》、《鉢頭》由印度傳入中國，《唐書》：「《拔頭》出西域，胡人為猛獸所噬，其子求獸殺之，為此舞以像之也」。西元736年由婆羅門僧正及佛哲經從中國傳入日本，樂及舞保留至今。
《蘇合香》原係印度樂舞，因阿育王服食蘇合香草藥而病癒，作此樂舞以示感恩。傳至中國後被教坊(唐代起管理宮廷中演出音樂、舞蹈及戲劇的組織)納入曲目，屬軟舞。
《團亂旋》又名《團圞旋》。唐教坊曲目之一。屬軟舞類，據說武后時代（684~704 A.D.），韋鏗曾隨睿宗（684 A.D.）巡視承天門，遇大風，韋鏗迎風而倒，邵景乃作詩調侃矮且肥的韋鏗：「飄風忽起團圞旋，倒地還如著腳鎚，莫怪殿上空行事，卻為元非五品才」。
《傾盃樂》為唐太宗命長孫無忌作《傾盃曲》，由魏徵、虞世南寫詞，用於宮廷慶典。至唐玄宗時與《舞馬》結合為大型歌舞《傾盃樂》。
我是第一次欣賞到《團亂旋》及《傾盃樂》，感謝有機會圓夢。《團亂旋》帶有隨風旋轉的韻致，綴著金繡的紅色衣裳，隨著轉動旋盪的裙擺，彷彿搖曳盛開的花朵，既華麗又輕盈自然。我特別喜歡《傾盃樂》，它給人一種出征前的鬥志昂揚，也彷彿勝利後的歡欣鼓舞。舞者劍指向天配合音樂旋轉的動作，令人聯想到拉弓射日的姿態，展現志氣昂揚。相較於《皇帝破陣樂》同樣屬於剛健的舞蹈，《皇帝破陣樂》多了分威風凜凜，《傾盃樂》相較更暢快活潑。
此外，我本來就很喜歡《蘇合香》、《春鶯囀》兩支舞作，女舞者窈窕身姿、嫻靜自足的神情，給人春遊婉轉、流連美好的自然之情。尤其是《蘇合香》舞袖回眸、含胸跪坐的姿態。還記得在博物館裡看見過唐代舞踊那種柔美的曲線，如今竟能親眼見到是那樣的迷人，舞者姿態婀娜，含蓄之間，散發優美光彩。
有趣的是，雖然古代樂舞與現代舞蹈不同，不彰顯個人的個性特質，但在整齊劃一的舞姿中，卻能感受舞者不同的神情氣質。連平常不大看舞蹈表演的父親也覺得有感受到有些人更享受或是有自信。我覺得這個觀察很有趣，雖然在古代舞者作為被觀看客體，以呈現某種審美或道德意義，在尊重型制的重建後，反而注入了主體性，使舞蹈在重現古典美學的同時，也賦予了現代思索及審美的精神呢？
今年5月剛好讀完了《劉鳳學舞蹈全集《第二卷》唐宮廷讌樂舞研究（二）：通古今之變．春鶯囀．蘇合香》。書中不只記錄了劉鳳學老師的研究，也訪談了服裝、頭飾設計翁孟晴及舞者訪談。揭開了一齣展演中，鮮為人知的面向，例如，舞台上的服裝是如何經過研究、嘗試設計出來，才知道這些看起來古典韻味的衣服，其實滿滿現代的巧思，而服裝與舞蹈動態呈現的絕美效果，是如何透過一遍遍編舞、設計、舞者的嘗試修正而來。另方面，作為觀眾很少有機會能聽聽舞者跳舞時的感受，每位舞者的心思不盡相同，也會隨著成長閱歷融入更多體會與智慧。
闔上書後，覺得好感動，忍不住向家人朋友分享當下心中感慨：
「很佩服用幾十年的光陰去打磨傳承文化，一群人能為了這份文化信念與情誼心緊緊的繫在一起。劉鳳學老師對於舞蹈的考證品質非常講究，認為不夠好，不能隨便記錄流傳，而且總會有精益求精的創新精神，不那麼喜歡一直重複舊作。這種肯願意花費長時間巨大的精力去琢磨真的跟現在追求短快吸睛的價值觀完全不同，是真正的深耕薪傳。」
「……從小一直很欣賞這樣的精神，既深厚又廣泛包容，而且不卑不亢，既能夠尊重愛惜傳統，又勇於擁抱新的時代和元素。能形這樣形容嗎？在時代巨流河的人文橋樑，串連不同世代文化之流匯聚灌溉文化土壤豐盈」。
最後，很感謝二十多年前有機會與母親欣賞唐樂舞，多年後還有家人相陪共賞，能有性接觸這些美好的文化藝術瑰寶，也是啟發自己投入文化工作不可或缺的養分，然後回想起中山堂也是台灣早期舞蹈演出的重要場地，真的有種歷史交織凝望的感受。謝幕時看到放在舞台上的一盆小樹，不禁百感交集、眼眶濕熱。既為時光流逝而感傷，也為與美好相遇而心懷感謝。
註記：
- 唐人將廣泛流行在宮中的小型娛樂性教坊、貴族士大夫家宴及民間的小型表演性樂舞按照其風格特點劃分為「軟舞」、「健舞」，由民間樂舞改編而成，多用於宴享。舞姿輕盈柔婉、婀娜多姿，或如驚鴻、或如飛燕。相對的，健舞舞姿剛勁，音樂多用繁弦急管。(摘自：維基百科)
- 大曲：是一種融合詩、歌、樂曲與舞蹈的綜合表演藝術。自漢代已有「相和大曲」「清商大曲」記載，至唐玄宗時聲樂漸衰，舞蹈逐漸成主體。西元755年後，大曲以舞蹈的綜合性發展為主。據日本舞譜記載，大曲結構通常由〈序〉、〈破〉、〈急〉三大樂章組成，並間插短曲，如〈入破〉、〈急聲〉、〈颯踏〉、〈鳥聲〉、〈戀聲〉等，彼此交替，形成多段式結構，各段旋律風格亦不同。(摘自：劉鳳學舞蹈全集《第二卷》唐宮廷讌樂舞研究（二）：通古今之變．春鶯囀．蘇合香)
- 《春鶯囀》美學呈現：《春鶯囀》呈樂間舞蹈，採對舞方式。每排均有主題動作，以漸進重複和少量變化保持其舞蹈之韻式性。在動作之間轉變與變幻多以旋轉、變換隊形、速度、力度、造形與姿勢、舞蹈步伐與樂曲所呈現情境相應，調和了凡庸中的優美，一直保持其雅容、工整華麗、含蓄平和、婉約感性質。每位舞伎間懷所性的欣賞舞蹈，達觀輕慢、嫻靜長貴感。《春鶯囀》乃目標取向之舞作，經典與遭際所轉譯式以真。身體驗比陸生於跨七世紀的舞蹈，曾經與遭際的考古過程，當然無往向21世紀的人，曾獲獨觀戲的考古過程，透過個人研究建構，以現代的詮釋結果，儘予保存，並提供一份世界文化歷史的寶貴資料。(摘自：劉鳳學舞蹈全集《第二卷》唐宮廷讌樂舞研究（二）：通古今之變．春鶯囀．蘇合香)
Ps. 找到2002年媽媽當年帶我去看唐大曲《蘇合香》的票，天呀！二十年過去票價沒變，而且坐在很好的位置，感謝媽媽當年願意投資我的藝術興趣。
